南亚网视加德满都 8 月 28 日讯 尼泊尔旅游业去年 9 月刚迈入旺季，一场由 Z 世代主导的反腐败抗议便让整个行业急踩刹车。而这不过是连年挫折中的最新一笔 —— 此前，毁灭性洪灾重创全国，两起重大空难令航空安全蒙上阴影，新冠疫情更曾让国际旅游几乎停摆。

如今，又一场灾难在最脆弱的时刻降临。

周三，拉苏瓦地区暴发毁灭性山洪，旅游业强劲复苏的希望被冲得支离破碎，利润丰厚的冈仁波齐 — 玛旁雍错朝圣市场首当其冲。受灾最重的拉苏瓦加迪 — 蒂穆雷一带，正是尼泊尔通往西藏朝圣的主要门户。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场灾难向依赖旅游业的尼泊尔经济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问号：随着气候变化加剧，这个山国是否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周三灾情的全面评估仍在进行，但破坏本身已经说明问题 —— 冰川溃决及其他气候诱发灾害，对喜马拉雅地区的社区、基础设施和游客可能造成毁灭性后果。

"我们的旅游业几乎全靠山脉，" 环境专家维杰・库马尔・辛格说，"山里有风险，就得好好评估，才能防止下一场灾难。"

气候风险，越来越绕不开

尼泊尔面临的气候灾害风险，正越来越难以忽视。

2024 年 9 月下旬，加德满都谷地遭遇灾难性洪灾，是该国最严重的城市内涝之一。评估显示，当年 9 月降雨量为尼泊尔四十年来之最。世界银行最新报告显示，灾害导致 249 人死亡、177 人受伤，逾 1 万个家庭流离失所。

两起重大空难也给旅游业沉重一击。2023 年 1 月，野人航空一架 ATR 72 型客机在博卡拉降落时坠毁，机上 68 名乘客和 4 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2024 年 7 月，索里亚航空一架庞巴迪 CRJ200 型飞机在加德满都机场起飞后不久坠毁，18 人遇难。

这些灾难叠加新冠疫情的空前冲击，让尼泊尔旅游业陷入数十年来最艰难的时期之一。行业好不容易开始复苏，政治动荡又接踵而至。如今拉苏瓦灾情再添一层不确定性，而这一次，直接与尼泊尔山地环境的脆弱性挂钩。

专家已确认，尼泊尔有 42 个冰川湖处于溃决临界风险，原因是喜马拉雅山脉冰雪快速融化、气温持续上升。这些湖泊大多位于珠穆朗玛峰地区 —— 全球最负盛名的山地旅游目的地之一。

科学家警告，全球变暖正加速冰川融化，导致喜马拉雅湖泊不断扩张。随着湖面扩大，那些不稳定的天然堤坝随时可能溃决，裹挟大量泥沙石块的洪水向下游奔涌。对居民点、道路、悬索桥、水电项目和旅游基础设施而言，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尼泊尔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占比不足 0.1%，但脆弱的山地生态系统使其成为全球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国家之一。

"这场灾难将成为有力证据，帮助我们向国际气候基金申请资源，支持高气候风险社区，" 辛格说，"这类基金能帮尼泊尔实现旅游业可持续发展。否则，灾难会一再重演，还会不断有人丧命。"

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多次警告，日益加剧的气候冲击是尼泊尔经济增长的主要下行风险之一，尤其考虑到其对旅游业和农业的影响。

前环境部长加内什・沙阿认为，尼泊尔需要投资更精准的技术，保护山地旅游、提升防灾能力。

"全球新一代热爱冒险，尼泊尔未来可能成为巨大的吸引点，" 沙阿说，"所以我们需要卫星通信，至少在山区要有，这能加快救援行动。尼泊尔需要更精准的技术，才能让旅游业可持续发展。"

朝圣市场，国际化的脆弱

拉苏瓦灾情也暴露了尼泊尔山地旅游日益增长的国际化维度。

截至周四晚间，尼泊尔警方通报，前往西藏进行冈仁波齐 — 玛旁雍错朝圣的 644 名游客中，127 名尼泊尔人失踪。外籍人员中，印度籍最多，178 人失踪；其次是 55 名美国人、53 名乌克兰人、51 名马来西亚人、35 名澳大利亚人和 33 名英国人等。

这些数字凸显出国际游客如今对尼泊尔 — 西藏通道的依赖之深。

旅行社反映，今年前往冈仁波齐和玛旁雍错的朝圣需求激增。尽管需求超过 4 万人次，但北京方面将经尼泊尔前往两地的印度朝圣者人数限制在 2.4 万人。

朝圣季于 5 月中旬正式开启，希尔萨、西米科特和尼泊尔甘杰等主要中转枢纽随之热闹起来。

Touch Kailash Travel and Treks 董事总经理巴苏・库马尔・阿迪卡里表示，需求增长的部分原因是 2026 年 2 月 17 日开始的中国马年。在藏传占星和宗教传统中，马年被视为朝圣大吉之年。信徒相信，马年完成一次转山 —— 绕行冈仁波齐神山 52 公里 —— 所获功德，相当于普通年份完成 12 到 13 次。

为期三天的冈仁波齐转山，将带领朝圣者穿越世界上最具挑战性的高海拔地形之一。

去年，在北京和新德里同意恢复因外交紧张中断五年的朝圣之旅后，印度公民的朝圣活动得以重启。印度通过有争议的利普莱克山口和锡金邦纳图拉山口为朝圣者提供便利，但每条路线年度名额仅约 500 至 1000 人。因此，大多数印度朝圣者更愿意经尼泊尔私人出行。

对尼泊尔旅行社来说，朝圣已成为越来越重要的业务。10 天的拉苏瓦加迪 — 加尔旺套餐每人约 1700 美元，被业内称为尼泊尔旅行公司利润最高的朝圣套餐之一。每个朝圣季为酒店、航司、餐厅、导游和背夫带来巨大推力，也为政府创造税收。

尼泊尔甘吉斯酒店在朝圣季期间预订量明显增加。旅游业内人士表示，印度游客增长推动了班克县以及西米科特等北部目的地的酒店基础设施投资。

但周三的灾难可能让这股势头戛然而止。

"没错，灾后行业会遭受重创，影响可能持续至少六到七个月，" 尼泊尔旅游局前首席执行官迪帕克・拉杰・乔希说，"我们需要一支专门的旅游恢复团队，向外界传递尼泊尔其他地区安然无恙的信息。"

韧性之外，新的考题

尼泊尔旅游业已多次证明从危机中恢复的能力。

"回头看三十年前的尼泊尔旅游业，一直深陷政治动荡之中，" 乔希说。1996 年至 2006 年的毛派叛乱造成逾 1.7 万人丧生；1999 年印度航空劫机事件、2001 年 "9・11" 袭击后全球旅游业衰退，也严重冲击了尼泊尔；2001 年王室大屠杀导致比伦德拉国王及其家属遇难，进一步加剧政治不确定性。

2006 年全面和平协议签署后，频繁罢工和封锁仍扰乱商业活动。随后是长达数年的电力短缺，每日停电长达 18 小时。2015 年地震又是一记毁灭性打击，近 9000 人遇难，经济损失达数十亿美元，旅游基础设施和文化遗产严重损毁。

然而，行业还是恢复了。"尼泊尔有能力迅速恢复，" 乔希说。

新冠疫情再次考验了这种韧性，国际旅游业实际停滞近两年，此后游客人数稳步回升。

但周三的灾难不同 —— 它指向的威胁，光靠政治稳定或市场营销解决不了。

尼泊尔登山协会秘书长拉金德拉・拉马表示，这场灾难对刚从疫情阴霾中复苏的旅游业是沉重一击。

世界旅游及旅行理事会估计，旅游业对尼泊尔 GDP 的贡献率为 6.6%，也是主要就业来源，尤其在替代经济机会有限的偏远山区和山地社区。

这种依赖性使行业在灾害面前格外脆弱。自然灾害会摧毁道路、悬索桥、机场和酒店，中断供应链，迫使行程取消，损害目的地的安全声誉。但拉苏瓦灾难也发出警告：防灾准备已无法再与旅游政策脱钩。

对尼泊尔而言，挑战已不再仅仅是吸引更多游客，而是确保吸引他们的山脉足够安全、可供游览。这需要更好的预警系统、更坚固的基础设施、可靠的通信网络、卫星监测以及偏远地区更快的救援能力，同时还需要对主要旅游目的地周边冰川湖及其他气候诱发灾害的风险进行更清晰的评估。

尼泊尔旅游业在经历了政治动荡、恐怖主义、空难、地震、大流行病和抗议之后依然存活。但随着喜马拉雅山脉持续变暖，这个国家可能正进入一个新时代 —— 自然本身，将成为旅游业面临的最大不确定因素之一。

"气候变化正在改变一切，尼泊尔承受不起忽视它的代价，" 环境专家辛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