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毗尼发展信托基金会大楼。插图显示新任命的副主席阿尼·琼英·卓玛
南亚网视加德满都10月21日讯 10月16日，尼泊尔内阁会议作出决定，任命知名歌手尼姑阿尼·琼英·卓玛为蓝毗尼发展信托基金会副主席。这项提名由文化、旅游和民航部长卡达克·拉杰·普代尔提出。消息一出，舆论立刻分成两派：有人看重她的国际声望和慈善口碑，也有人翻出她未了的洗钱调查和国籍争议，追问一句——这个位子，她坐得稳吗？
"歌唱尼姑"其人
阿尼·琼英·卓玛出生在加德满都博达哈一带，13岁进入希瓦普里的纳吉寺出家，师从佛教导师图尔库·乌尔根仁波切。她把佛教咒语和灵性音乐搬上现代舞台，与美国音乐家史蒂夫·蒂贝茨合作后声名远播，1997年发行首张专辑《Cho》，此后到各国巡演，被国际乐坛称为"歌唱尼姑"。在尼泊尔，让她家喻户晓的是歌曲《Phoolko Aankhama Phoolai Sansar》。她的自传先以法语出版，尼泊尔语版2011年前后问世，英文版名为《为自由歌唱》，书中写到了家族从西藏迁居尼泊尔的背景。
阿尼·琼英·卓玛
唱经之外，她一直热心公益：1998年创办尼泊尔尼姑福利基金会，2000年开办阿雅·塔拉学校，让尼姑们除了佛学和藏语，还能学尼泊尔语、英语、数学、科学和计算机；2010年成立Aarogya基金会，帮助肾病患者治疗；还与Manavsewa Ashram合作救助流浪者300多人。2014年，她出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尼泊尔亲善大使，后来又成为世界自然基金会亲善大使。
香港来的1.8亿卢比
与善行相伴的，还有一桩悬了多年的财务旧案。2018年5月9日至11日，一连三天，她的Mega Bank账户不断有大额资金入账：579,980美元、539,980美元、529,980美元，合计超过16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约合1.831亿卢比。据称，这笔钱来自香港的Liang、Chung、Hang、Geory等个人。
银行要求说明资金来源，并将相关细节上报尼泊尔国家银行金融信息处，案件随后移交洗钱调查局，资金被冻结。有调查官员称，这笔钱未经必要许可就从国外汇入；还披露此前已有约2亿卢比资金悄悄流入尼泊尔并已被使用，稍晚汇入的超过1.8亿卢比则被拦截。
蓝毗尼神圣的摩耶夫人寺及其周边地区的鸟瞰图
调查进展并不顺利。2019年6月11日，针对她的洗钱调查被公之于众；到2020年1月17日，调查仍在进行。当时反洗钱调查局自身也问题缠身：成立8年半换了12任局长，其中3人干不满三个月，移交法院的洗钱案件仅57起。缺乏专业人才、领导频繁更替、政治和行政干预，被指为症结所在。至今，这桩调查既没有正式结案的公开说法，也没有定罪或清白的司法判决。
调查期间还传出"上面施压"的说法。2019年6月就有指控称，时任总理奥利秘书处施压要求解冻这笔资金；时任总干事吉班·普拉卡什·西陶拉被调离，继任者鲁帕纳拉扬·巴塔赖也被指受到压力，被要求向央行发函放款。值得注意的是，当时洗钱调查局正划归总理及部长会议办公室管辖。
1000万卢比与"图因"
2018年第三季度，也就是香港汇款到账几个月后，阿尼·琼英·卓玛向政府捐赠1000万卢比，用于安置"图因"（tuin，一种空中索道）居民。这笔钱是在尼泊尔电视台《人民与总理》节目首期上，当面交给时任总理奥利的。她希望至少能帮居民建起一座悬索桥，奥利当场宣布捐出一个月工资。
捐款时间与香港汇款挨得近，让这1000万卢比也被卷进争议——不过，这笔钱到底出自哪个账户、与香港汇款有没有直接关系，至今没有证实。阿尼的解释是，音乐收入就是她做慈善的"粮仓"：
在位于蓝毗尼摩耶陀罗寺内的神圣普什卡里尼池塘附近，佛教僧侣们正在祈祷并举行仪式。图片来源：蓝毗尼发展信托基金
"我会尽可能把这些钱用于服务，不让它们落入自己手中。"
她曾提到，在工业家穆克什·安巴尼组织的活动中唱了5分钟歌，拿到160万卢比报酬，全部用于支持锡金一座在建寺庙。
国籍疑云
2019/20财年，她的国籍问题也被摆上台面。有指控称，她通过血缘继承取得公民身份，登记的父亲是查帕利·巴德拉卡利村委员会6区的坎查·巴哈杜尔·拉马。但坎查之子普拉曼·辛格·拉马向加德满都地区行政办公室投诉，声明阿尼并非其家族成员，并称父亲早在1982年就已去世。
而公民身份记录显示，阿尼于1989年6月1日以Choying Drolma Moktan Lama之名取得国籍，2009年11月10日换发第一份副本。问题在于，她的自传里写父亲大约在2004年去世——两份说法对不上。警方2019年12月24日曾要求调取公民身份记录，投诉中还附有5名当地人的签名和指纹。这桩投诉的最终结果，同样没有公开。
104人争一个副主席
其实，这个副主席的位置并不缺人。今年6月，文化、旅游和民航部公开征集申请，截至6月23日，12个职位共收到727份申请，其中副主席一职就有104人竞争，成员秘书209人、规划主管112人、财务主管86人。此前，信托基金会官员多由部长直接选拔，这次公开招人，竞争异常激烈。原副主席阿瓦德什·库马尔·特里帕蒂也谋求连任——他2017年11月30日首次获任，2018年一度被免又复任，五年任期于2023年7月25日届满。比丘萨加尔·达玛、比丘维韦卡南达、班特苏曼加拉等人同样在积极角逐。
根据1985年《蓝毗尼发展信托法》第8(1)(b)条，副主席由尼泊尔政府提名，任期五年。至于阿尼是否在部里公布的104人名单上，是走申请流程还是被单独提名，官方并未披露。
蓝毗尼发展信托基金会管的不只是佛陀诞生地蓝毗尼园。1997年，蓝毗尼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阿育王柱、摩耶夫人庙都在其内；根据日本建筑师丹下健三1978年制定的总体规划，这里要打造成国际宗教文化中心。信托的职责还覆盖提劳拉科特、提婆达耶、兰格拉姆等与佛陀生平相关的历史遗址。副主席既是信托的首席行政官员，也是连接国际佛教界的关键角色——难怪各方都想争一争。
反对声浪
任命公布后，反对的声音很快来了。10月18日，"拯救蓝毗尼运动"召开新闻发布会，主席阿克拉姆·汗要求政府收回成命，理由很直接：外国资金来源、洗钱调查、国籍投诉都还没说清楚，把这样一个有国际宗教文化分量的组织交给当事人，不合适。他还批评当地知识分子被晾在一边，警告诉求得不到回应就将开展分阶段抗争，并顺带数落了蓝毗尼保护的老问题——考古砖块被售卖、菩提树被砍、古寺原貌被改。
蓝毗尼摩耶陀女寺庙全景
更早一些，6月征集申请期间，兰毗尼保护运动人士Ram Bikas Chaudhary就提出过，这个位置应优先考虑本地人和懂佛教的人。全国Z世代公民运动也加入了要求取消任命的行列。不过，《信托法》并未规定副主席必须是蓝毗尼常住居民，提名权始终握在政府手中。
一边是"歌唱尼姑"的光环和多年慈善口碑，一边是悬而未决的巨额资金来源与国籍疑云。阿尼·琼英·卓玛在蓝毗尼的这五年任期，恐怕不会平静。
